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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浪亭里听昆曲,不负人间四月天
2019/4/15 14:41:45

故意留着《浮生六记》的最后几页没有读,这一拖,就拖到了沧浪亭里。


其实不算遥远,也不过是200多年前,这沧浪亭畔,住着一个叫沈复的清朝人,和他的妻子芸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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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浮生六记》的开篇,沈复这样写道:余生乾隆癸未冬十一月二十有二日。正值太平盛世,且在衣冠之家,居苏州沧浪亭畔,天之厚我可谓至矣。东坡云’事如春梦了无痕’,苟不记之笔墨,未免有辜彼苍之厚。


翻译成白话文是这样:我生在乾隆二十八年,即癸未年冬天的十一月二十二日。时值太平盛世,生在衣冠仕宦的体面人家,又住在苏州沧浪亭畔,苍天厚待于我,真是无以复加。苏东坡诗云’事如春梦了无痕’,逝去的时光,若不以笔墨记下来,便了无踪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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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沧浪亭畔,沈复和云娘度过了一段温柔缱绻的时光。


于是,才有了200多年后这场幕天席地的演出——园林版浸入式昆曲《浮生六记》。演出地点,就是故事发生的地点。


园林实景版昆曲《浮生六记》较原书作了些神话处理,分为五境:春盏、夏灯、秋兴、冬雪、春再。两位神仙为了求得沈公子的文章,着烟化成的芸娘重回人间,与沈郎往事再现。前半段两人青梅竹马,烟火神仙,后半段两人生活日益艰难,直至沈复痛失芸娘,“旧梦葬风中”。伤心的沈复不愿再书,也放弃成为神仙。既失芸娘,做神仙又有何用?最后一境“春再”,年老的沈复与年轻的芸娘再相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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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一开始,男主人公沈复唱着昆曲泛舟而来。荡漾的水波倒映在灯光照耀下的沧浪亭外墙上,水边的迎春花微微摆动。沈复穿过岸边等待着他的观众们,走入沧浪亭。


接着,“烟化成”的芸娘从沧浪亭内的假山上仙气飘飘地走下来,走到人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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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正是人间四月,沧浪亭里芬芳满目,清香流转,月亮就在头顶上。眼前人身着古装,一拂袖一低眉一回首,望向我的眼神里,有岁月徜徉。如若不是演员身后显示唱词的电子屏,和我身旁那些和我一样身着现代服装的看客们,我几乎真的要以为,自己穿越回了沈氏夫妇的闺阁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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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灯光完备的舞台,演员就站在沧浪亭中咿咿呀呀地唱,没有固定的座位,观众就站在一旁凝神侧耳地听。


是吴语,是这世上最软糯的吴语。是昆曲,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昆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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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员走到哪,观众就跟到哪。厅堂,长廊,假山,亭台。这些200多年前的工匠们搭起的建筑,如今成了天然的布景。


一境一景,观众跟着演员走遍了整个园子。时而坐,时而站,时而饮一杯茶,时而吃一颗工作人员奉上的青团。说春天,这便是实实在在的春天,说冬雪,那边假山亭阁上就下起了“雪”。


在柔美婉转的昆曲唱腔下,在苏州园林的绝美布景中,沈复芸娘的故事蔓延开来。这故事本身是什么也许并不重要,若不看唱词,听不懂吴语的我也并不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,更多的是体会一种意境。并且我知道,200多年前,他们曾真实这样生活,这样甜蜜与艰辛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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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创人员告诉我们,整场演出只有4名演员,但实际的工作人员有四五十人。所有的配乐全是现场的吹拉弹唱,二胡、古筝,笙箫,不拉一根电线。演员也不绑麦克风,纯靠清亮的嗓音高歌低吟。


现场的灯光也很有限,大多数灯光只亮到百分之四五十,甚至百分之三十。没有流离炫目,只有最朴素的光亮。


天地有大美。一花一草,一颦一笑,一情一景。当所有最美的东西金风玉露一相逢,这样一个夜晚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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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沈复在书里问。


这个疑问,似是在问别人,又似是在问自己。至于答案,沈复早已在自己半生的坎坷中感悟体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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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段诗,被传为出自《浮生六记》,其实是误传。个中意境,大概是有人根据这书中的情节,附会一番罢了。字句不去推敲,内容我倒是很喜欢。


闲时与你立黄昏,笑问灶前粥可温。

夜深为你捻熄灯,一念在侧风雨声。

寒冬共你煮酒浑,熏醉当年初相逢。

月下共你赏星辰,迢迢银河奔郭城。

谁今拭你相思痕,脉脉语焉弃前尘。

那人慰你心头冷,能待水开到茶温。

轻易解你言中意,并至街头夜三更。

我自约风把酒分,无妨先你白发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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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本《浮生六记》,有“乐”,有“趣”,有“快”,有“愁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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