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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色可沁 ——可园沧浪亭游记
2019/7/8 17:11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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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只用一个字来形容梅雨季节的姑苏园林,私以为最妙不过一个“翠”字。不是绿,是翠。“绿”字太沉闷,不适合湿润的江南雨季。必须得用“翠”,翡翠的翠。充满了蓬勃生气的温润的翠,用绕指的柔情,把梅雨时节的美景一丝一丝沁入游人的心。若没有这样的翠,梅子黄时雨便只剩下潮湿闷热的烦恼。

 

今天是梅雨季难得的闲暇,雨丝们落得累了,统统躲到云上头去休息了。于是一早漪就来唤我,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,去想念已久的可园和沧浪亭。一拍即合,匆忙出门,坐高铁换公汽,两个小时后我们已经站在可园门口了。

 

可园和沧浪亭隔着一条小小的河对望着,一座石桥是链接它们的红线,可园在这头,沧浪亭在那头。可园的门玲珑而秀丽,沧浪亭的门古朴而稳重,所以,我们先去可园吧,小巧的可园不会占据我们大把的时间,出园后正好是午餐时间,可以去吃一碗魂牵梦萦的三虾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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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可园,眼前便是一幅画,白墙黛瓦的影壁墙上一个圆圆的月洞门,门后小西湖的景被圈在月洞门中。白墙遮住所有的景,令人无法一目了然,只留一个月洞门,门上写着“四时风雅”,像极了书房里靠墙摆着的苏绣纨扇。小巧精致的可园就是一位可人儿,怎能让人一览无余,用纨扇遮面,凭空里自然生出无限柔媚来,引人一探究竟。

 

穿过月洞门,眼前顿时一亮,园中美景尽收眼底。姑苏的美,七分在水,可园的小西湖虽然很迷你,却一丝不苟地把水做的姑苏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岸边垂杨柳,临水照倩影,从云头突然落下凑热闹的雨丝把柳叶嫩嫩的黄绿色滴进了池水。小西湖波澜不兴,池底水草丰盛,鱼儿在水草间觅食,引来一双绿头鸭潜水戏鱼,涟漪荡漾开来,鱼儿越出水面,水珠儿溅在靠近岸边的莲叶上,莲叶似受了一惊,却兀自低眉浅笑,一抹红云飞上莲花,满眼的翠立刻灵动起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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挹清堂前种着一株红枫,树形纤美,点缀在满园翠色之中,宛如翠衫美人额上的花钿。何须羡慕寿阳公主,用红枫做成的花钿更有韵味,那种美属于温婉的江南女子,不张扬不夺目,却沁人心脾。池里鱼很多,大多都是褐色的小鱼,没入水中很难分辨。人立池塘边,鱼儿以为有人投喂,都聚了过来,有红色锦鲤从藏身处懒洋洋游出,轻轻摆尾,浮至水面。瞧呀,可园朱唇微启,给了我们一个羞涩的笑。因这一笑,醉倒的何止我们,还有一位外国游客,他不去参观挹清堂,却留恋于小西湖边,久久不愿离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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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梅雨季节江南娇俏灵动的美人翠,用绕指柔,百转千回,把走近它身边的人都染得柔肠百结,再难忘怀。但,认识美人翠只是尝到江南梅雨季的一面。江南梅雨季还有另一种翠色,君子翠。

 

要认识谦谦君子,就得去一水之隔的沧浪亭了。出可园,饱餐姑苏美食后,再探沧浪亭。沧浪亭的入口处比可园宽阔,亦无影壁遮挡,站在可园门口遥望,映入眼帘的是古木森郁的翠,一如坦荡荡的君子胸怀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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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浪亭种植的树木多高大,绿叶遮天,入口处赫然而现一座黄石假山土丘,在繁华的姑苏城中营造出山林野趣,院内遍植的各色箬竹,高低错落,微风过处,竹叶如琴弦轻捻。在这里,江南初夏浓郁的翠化成水一波一波向人涌来,让游人顿生安宁静谧之感,大家放轻脚步,或拾阶而上登临假山,或沿着回廊信步而行,连嬉闹的孩子都自觉把说话声调降低,树上只会发出单调声音的蝉也在努力让歌声听上去委婉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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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谓君子?沧浪亭临水而建的复廊可以告知一二,君子胸怀坦荡,不惧窥探。不必入院,在墙外便可通过复廊上的各色花窗看见些许园内景色,花窗在水中的倒影,亦自成一景。如果说雕花窗是君子之眼,那么临水而建的静吟亭就是君子之口。眼可以透出灵气可以细观世事,口可以吟诗唱词可以讲经说法亦可以饮酒狂啸。坐在亭中喂鱼的小女孩,一定是被君子细心呵护着呢,听她开心地欢呼,太阳也忍不住扒开厚厚的云层,一窥究竟,绿波盈盈洒满金光,这个时候的君子也是一位慈祥的父亲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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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你以为,这就是沧浪亭的全部,那可就大错特错了。君子虽胸怀坦荡,可也不是一目了然的浅薄之人,欲识君子,必定要和君子多交往。沿着复廊缓缓而行,就会发现很多堂馆轩榭是环山而筑的,而且多集于山南,用复廊隔开。堂馆轩榭环山而筑,多集于山南,“明道堂”是君子之志、“瑶华境界”是君子之梦、“清香馆”是君子之德、“翠玲珑”是君子之爱、“仰止亭”是君子之行、“五百名贤祠”是君子之规。君子者,一言难道其祥,唯有与君子深交,才能渐渐懂得。对于沧浪亭来说,也是如此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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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观完大半,我和漪都觉得腰酸腿痛,来到凉风习习的沧浪亭中小坐。一边喝水一边聊天。忽然飞来一只个子细长的麻雀,在我们脚边转悠,不断用嘴啄着前面两位歇脚客留下的一些葵花籽壳,任我们用手机拍它也不远离。我从它亮晶晶的小眼神里读出了来意,打地上捡起一颗完整的瓜子,剥开了取出瓜子仁丢给它。瓜子仁太大,它很费劲才咽下,吃完即刻飞走。不多会儿又飞回来,继续在我们脚边转悠,又寻到一颗完整的葵花籽,用嘴一指,歪着小脑袋丢给我一个眼神。我如法炮制,还特地把剥出的瓜子仁一分为二给它,之后我睁着昏花的眼台上地下寻了半天,确认剩下的几粒都是瓜子皮。谁能想到,这小精灵吃完之后又飞去别处衔来一颗葵花籽,放在我脚边。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所以你这自然的道法是要告诉我什么呢?是想告诉我,君子亦要保持一颗如孩童般纯真的心吗?愚笨如我,只懂享受这个奇妙时刻的乐趣。


 寻瓜子剥仁毕竟效率低下,漪拿出一包零食捏碎,与麻雀分食,不曾想引来一群蚂蚁,忙忙碌碌搬运着天降的美食。有多久没有看蚂蚁搬家了?老妇也可以聊发少年狂的呀,我俩像小时候那样,排排坐看蚂蚁搬家,看它们把或大或小的食物搬回石头缝里,看它们如何把大块的食物嵌进石缝。也发现有笨蚂蚁花了很大力气搬巨大的食物,却背道而驰寻不到回家的路,只得再拖回原地,换一块小的,依旧像没头的苍蝇般胡乱奔跑。我们笑话它的时候,不知不觉把话题引到职场上,嗯,这是君子在示范,做事要有章法要注重效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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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说得口干舌燥,寻到茶室喝茶。茶刚刚泡好,一阵大雨就急急落下,雨点落在枫杨树上,抓住树叶的翠沿着树枝滴落,缓缓落在地上、滴进水里,我满耳都是其他茶客软糯的苏州话,心里却分明听见君子美人的不舍。古人惜别离,我们又何尝不是?以茶代酒,三巡之后我就要回去了,我还会再来,探一探其他季节的君子和美人。

 

所以,你说,江南初夏的姑苏园林是不是必需用一个“翠”字来形容?绿是盎然向上的,翠却是无处不在的,是可以温柔地把游人整个身心包容的。唯有江南的初夏,唯有江南的梅雨,可以告诉你,翠是怎样沁入江南儿女的骨髓,一代又一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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